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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炮与黄油——正在重塑世界的战争经济学实验
发布时间:2026-04-28
 战争或准战争状态下,军事开支成为更便利的刺激手段。 ——约翰·梅纳德·凯恩斯  2026年4月15日,30位北约成员国驻布鲁塞尔大使齐聚东京。他们此行直奔三个目的地:与日本内阁大臣的闭门会谈、考察横须贺美军基地、以及防务企业合作探讨。据NHK报道,这是北约从大西洋防御向印太延伸的一次实质性尝试。  几乎同一时刻,霍尔木兹海峡局势急转直下:美国海军拦截伊朗船只引发伊朗强硬回应,海峡短暂开放后再度

  战争或准战争状态下,军事开支成为更便利的刺激手段。 ——约翰·梅纳德·凯恩斯

  2026年4月15日,30位北约成员国驻布鲁塞尔大使齐聚东京。他们此行直奔三个目的地:与日本内阁大臣的闭门会谈、考察横须贺美军基地、以及防务企业合作探讨。据NHK报道,这是北约从大西洋防御向印太延伸的一次实质性尝试。

  几乎同一时刻,霍尔木兹海峡局势急转直下:美国海军拦截伊朗船只引发伊朗强硬回应,海峡短暂开放后再度关闭。据报道,伊朗宣布重新实施严格控制,并对试图通行的船只开火。

  这两个相隔数千公里的事件,绝非孤立。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正在成形的新常态:全球安全架构,正在从区域分割走向欧亚联动;传统联盟的边界正在模糊;经济与技术竞争,正在深度军事化。

  而在这场大戏背后,一个更深刻的命题正在浮出水面——当安全取代发展成为全球叙事的主轴,当自给自足取代互联互通成为各国政策的目标,我们所熟悉的那套全球化逻辑,是否已经走到了历史的终点?

  从霍尔木兹到东京,从柏林到华盛顿,一条由恐惧、野心和利益编织的新轴线正在形成。而这条轴线的终点,指向一个我们尚未准备好面对的世界。

  要理解2026年的全球地缘裂变,必须先从北约30国大使集体访日这一事件说起。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外交访问,而是一个具有分水岭意义的战略信号。

  自1949年成立以来,北约的地理范围始终被限定在北大西洋区域。即便是冷战结束后的一系列东扩,也未曾突破大西洋-欧亚大陆的地理边界。然而,2026年4月的这次东京之行,实质上宣告了北约正在从一个区域性防御联盟,向全球性争霸组织转型。

  第一,美国全球战略的收缩与重构。美国自2025年12月提出唐罗主义战略后,战略重心已逐步转向优先保障西半球霸权。2027财年1.5万亿美元的国防预算案中,所有章节均未提及乌克兰,这绝非疏漏,而是刻意释放的政策转向信号——特朗普政府急于从乌克兰泥潭中抽身。在这种背景下,北约的欧洲成员国急迫地想要找到新的存在理由——而印太地区,看起来挺适合的,有枣没枣先打三竿。

  第二,欧洲战略自主觉醒的倒逼效应。面对美国的战略转向,欧洲国家被迫加快推进自主防御体系建设,以填补美国收缩后的战略线亿欧元扩军基金、法国推动欧洲防务一体化、波兰将国防支出提升至GDP的4.48%(北约最高水平)——这些举措表明,欧洲正在经历一次二战以来最深刻的战略觉醒。美国越是强调美国优先,欧洲就越是迫切需要在美国之外寻找新的安全支点。日本,正是这个支点的重要候选。

  第三,中国崛起的刺激-反应循环。北约东京之行的议程明确涵盖中俄合作、台海与南海议题。这实际上是将冷战时期的对苏遏制逻辑,直接套用到了当代中国身上。但这种投射忽略了一个关键差异:中国与苏联不同,它深度嵌入了全球经济体系,是全球120多个国家的最大贸易伙伴。用对付苏联的方式来对付中国,本质上是一种认知路径依赖,也是战略白痴的典型表现——无怪乎特朗普如此嫌弃欧洲,在他眼里,连当狗都不合格,实在是爱不起来啊。

  《道德经》云: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这是中国上古战略智慧的精髓——天下纷乱时,不冲动不盲动,后发制人。然而,当欧洲跨越万里上门挑事,当美国在伊朗贸然开战,当各国竞相加码军备——这些行动恰恰是在为主、进寸,是在用19世纪的争霸思维定势应对21世纪的复杂格局。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各国的战略焦虑的背后,其实还有深层的经济焦虑。霍尔木兹海峡危机暴露了一个长期被忽视的真相:全球能源体系的核心脆弱性,从未被真正解决。

  根据国际能源署和美国能源信息署数据,霍尔木兹海峡正常情况下每天通过约2100万桶石油,约占全球石油消费的21%。2026年3月,受美以军事行动影响,海峡航运几乎停滞,全球供应中断峰值达到910万桶/日。布伦特原油从战前的66美元/桶飙升至3月的103美元均价,最高触及128美元。

  高盛集团在3月的研报中有一个深刻判断:前所未有的供应中断,可能迫使政策制定者和投资者重新评估全球能源供应的结构性脆弱性,特别是中东地区生产和备用产能的过度集中。

  换言之,霍尔木兹危机正在加速全球能源格局从单极依赖向多极分散的历史性转型。这种转型至少包含三个维度:

  地理维度的多元化。沙特通过东西管道将原油转向红海出口,延布港出口量从战前的约80万桶/日飙升至约400万桶/日。阿联酋通过通往富查伊拉出口终端的管道部分绕过海峡。美国自身原油产量在2026年预计达1360万桶/日,2027年升至1380万桶/日(EIA预测)——这意味着美国正在从能源进口国向出口国转型,其在全球能源安全中的角色发生根本转变。

  技术维度的替代化。霍尔木兹危机直接刺激了对氢能、核聚变、高效储能和可再生能源的投资加速。德国商业银行报告指出,各国正加快氢能、核聚变或高效储能的投入,以降低对传统石油航道的依赖。高盛集团可再生能源投资组合在2025年已上涨约75%——这个数字背后,是资本对后石油时代的集体押注。

  货币维度的去美元化。当美国将金融制裁武器化、将美元作为地缘政治工具使用时,它实际上在透支石油美元体系的信用。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探索用本币结算能源贸易。这种趋势在短期内难以撼动美元霸权,但长期来看,正如罗马帝国的银币第纳尔因不断贬值而最终失去国际贸易媒介地位一样,美元的特权地位也并非永恒。

  那么在全球经济格局巨变、做大蛋糕变成重新分配蛋糕的情形下,持剑在手,很容易成为每个玩家的本能反应。但是,用枪炮替代黄油,也是有代价的。

  《狄奥多西法典》中有这样一句线;公共国库,因军费开支的过度需求而衰弱,已无法维持国家的基本供给。当时的罗马,为解决军费困境选择了货币贬值——降低银币的含银量。这种财政货币化的短期解渴,最终摧毁了帝国经济的根基。

  今天,美国2027财年1.5万亿美元国防预算所对应的财政赤字,是否正在重蹈罗马的覆辙?联邦预算委员会的估算给出了一个令人警醒的数字:未来10年,美国国债将因此增加6.9万亿美元。美国如此,欧洲、澳洲和日本呢?

  如果说联盟重组和能源革命是看得见的地缘博弈,那么技术军备竞赛则是看不见的、却可能更决定未来走向的深层较量。

  2026财年,日本编列9万亿日元国防预算,重点投向极具象征意义:无人系统、集成防空导弹、stand-off导弹、以及下一代战斗机(与英意的魔幻合作)。据分析,这些投向意在加速AI驱动的自主武器、新一代武器平台和网络攻防等技术的实战化研发。

  美国2027财年国防预算,同样将为军队开发新型人工智能提供数百亿美元。加上金色穹顶导弹防御系统、造舰计划、关键弹药采购——这些项目的共同特征是什么?答案是:它们都把AI列于首位,指向一个由算法、适配武器平台、传感器和自动化系统主导的战争新时代。

  兰德公司近年来多次警告:AI军事化正在模糊战争与和平的边界。当无人机可以自主决策攻击目标,当网络武器可以在毫秒间瘫痪关键基础设施,当AI算法可以预测并先发制人地打击潜在威胁——传统战争的门槛被大幅降低,而误判的风险则被指数级放大。

  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有一句名言:与怪物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怪物。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各国在追求AI军事优势的竞赛中,是否意识到:他们正在把自己的生命也交托给了AI?

  1851年,法国思想家托克维尔在回忆1848年欧洲革命时写道:你们没有感觉到吗?——通过一种无法分析但确凿无疑的直觉——欧洲的大地又在颤抖?你们没有感觉到……一场革命的风正在吹拂?2026年的今天,大地再次在颤抖。只不过这一次,颤抖的不仅是欧洲,而是整个世界。

  在完成了对地缘裂变三重逻辑的拆解之后,需要引入一个更宏观的分析视角——政治经济学的帝国主义理论框架。

  百年后的今天,重读这一论断,不能不惊叹其预见性——尽管形式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但底层逻辑依然成立。

  第一,从领土瓜分到供应链瓜分。21世纪的霸权竞争,不再主要表现为对殖民地的争夺,而是表现为对全球供应链关键节点的控制。半导体、稀土、关键矿产、能源通道、数据网络——这些才是新时代的战略要地。美国的芯片制裁、各国竞相争夺锂矿和稀土资源、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之争——本质上都是重新瓜分世界的当代形态。

  第二,从金融寡头到科技-军事复合体。20世纪早期的金融资本与工业资本融合形成寡头。今天的最高级形态,则是科技巨头、军工企业、金融资本与政府权力的四位一体。谷歌、微软、亚马逊、Palantir等科技公司与美国国防部的深度合作,使得硅谷与五角大楼之间的界限日益模糊。美国2027财年国防预算中为军队开发新型人工智能提供数百亿美元——这笔钱最终会流向谁?答案不言而喻。

  第三,从资本输出到规则输出。当代帝国主义最精妙之处,在于它不再仅仅输出资本,更输出规则——贸易规则、技术标准、法律框架、甚至价值观。但当这套规则遭遇挑战时,帝国主义就会撕下自由贸易的面具,露出脱钩断链的獠牙。从TPP到印太经济框架(IPEF),从友岸外包到可信赖供应链——本质上都是用规则武器化来遏制竞争对手。

  《矛盾论》中有句名言:事物的矛盾法则,即对立统一的法则,是唯物辩证法的最根本的法则。用这个框架来分析当前世界,我们可以看到:

  美国单极霸权与多极化趋势之间的矛盾。这是定义当代国际关系性质的根本矛盾。

  这些矛盾相互交织、相互转化。深层的主导因素,则是美国在总体战略收缩的背景下,试图通过制造地区危机来保持其对欧亚大陆的关键节点的控制力——这也是布热津斯基《大棋局》战略逻辑的投机性延续。然而,历史早已证明:武力可以赢得战役,却赢不了战略;可以破坏秩序,却建不了新秩序。

  首先,从资产配置的角度,必须清醒认识到:我们所处的时代,正在从低通胀、低波动、高全球化的大缓和时代,转向高波动、高地缘风险、区域化的新常态。在这个新常态中:

  旧经济资产将获得系统性重估。能源、原材料、工业、公用事业、军工——这些过去十年被科技股压得喘不过气的板块,正在迎来它们的戴维斯双击时刻。道富环球2026年4月的数据显示,军工ETF在3月创纪录地获得30亿美元流入,能源板块也获最大行业ETF流入——这不是短期炒作,而是资本对宏观范式转换的投票。

  实物资产优于金融资产。在安全溢价持续上升的环境中,大宗商品、基础设施、实物资源的配置价值将持续凸显。正如富国银行认为的:资源争夺战将加剧,投资者应在投资组合中充分配置大宗商品。

  区域配置需要重新评估。欧洲因军备重建和能源转型可能迎来一轮投资驱动的增长周期;东亚的出口导向型制造企业将从全球自给自足浪潮中短期获益;美国则在享受能源出口红利的同时,承担着财政赤字恶化与霸权成本上升的结构性压力。

  其次,盛宝银行研报中的一句线;与欧洲的出口联系更直观、也更容易转化为收益,而许多亚洲国家的自给自足进程仍处早期阶段,推进较慢,因此盈利影响更为滞后。换言之,不要被短期市场情绪冲昏头脑——结构性趋势的确立需要时间,中间必然伴随剧烈的波动和回调。

  最后,我想用《孙子兵法》的一句名言来收尾: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全球备战的时代,知己意味着清醒认识自身的风险承受能力和投资目标;知彼意味着深刻理解地缘政治、宏观经济和产业趋势的运行逻辑。唯有如此,才能在历史的惊涛骇浪中,守住自己的那艘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