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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惠湘:持续变革是企业生生不息的动力
发布时间:2026-04-24
 《突破拐点》第1版是2005年写作,2006年由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的,也是21世纪我的第一本新书。20 世纪末,按照《中国图书商报》公布的年度畅销书排行榜,我的前两本企业管理著作,连续几年在财经类图书中名列前茅。  原因在于,《突破拐点》全书所阐释的变革管理,是我在世纪之交时投入时间最长、付出代价最大的系统性研究课题。  从1999年至2003年,我考察、拜访了数百家企业,与企业家促膝长谈。2

  《突破拐点》第1版是2005年写作,2006年由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的,也是21世纪我的第一本新书。20 世纪末,按照《中国图书商报》公布的年度畅销书排行榜,我的前两本企业管理著作,连续几年在财经类图书中名列前茅。

  原因在于,《突破拐点》全书所阐释的变革管理,是我在世纪之交时投入时间最长、付出代价最大的系统性研究课题。

  从1999年至2003年,我考察、拜访了数百家企业,与企业家促膝长谈。2003年上半年,非典疫情期间,我开始尝试写作本书。搭建结构、梳理素材、提炼观点,终因觉得一些关键认识肤浅,便搁置了。

  恰好从2002年开始,上海一家投资集团的董事长锲而不舍地游说我出任该集团的CEO。我一直婉拒他,理由是知易行难,我没有成为企业家或者职业经理人的规划。

  然而对方没有放弃,2003年,他提出两个新的理由:第一个理由是,他认为我缺乏领导一家有一定规模企业的经验,这种缺乏可能会影响我的实证研究质量。第二个理由是,他们集团由国企改制而来,团队的素质与能力离市场经济竞争的要求有很大差距。同时,集团也面临业务全国布局和规模化的挑战。他知道我当时在变革管理这个课题上的投入和困惑,建议我不妨以他们集团的变革进行实践。

  对方的新理由打动了我,我们达成了一个四年的合作约定。我搁置了本就信心不足的写作计划,离开了我创办的咨询公司,去出任这家集团的CEO,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变革,团队的新老交替没有一丝半点的拖泥带水。

  我的运气也很好,当时赶上了长三角地区房地产的第一波发展大潮,集团的年销售收入从我上任初始的近10亿元,连年翻番,两年时间上升至近40亿元。

  同时,公司开始谋划借壳上市。而这个时候,变革管理这个课题,在我脑子里已经完全成形,写作的冲动难以抑制。此外,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和董事长在公司治理方面的分歧日渐加大,于是,我们选择了友好分手。

  辞职后,我在上海继续居住了一年。昼夜颠倒地写作,让我的颈椎病加重,往往是写作几个小时之后,便需要通过社区的盲人按摩缓解疼痛。

  2006年,新书出版,我从上海举家迁回北京。两年担任CEO的经历,半年的写作时间,提前辞职舍弃的股权收益,以及我创办的咨询公司,原本处于本土行业领先水平,如今却江河日下。所有这些,都成了写作《突破拐点》这本书的代价。

  一些企业家不仅自己阅读,还要求所有中高层管理者人手一册。甚至之前与我从无交集的中国电信,要求所有省级公司中层以上经理,必须人人写读书体会,交由人力资源部考核。

  还有一些千亿元以上年销售收入的企业,直接将“突破拐点”作为它们推动变革的年度主题词。而国内一些顶级商学院的EMBA教授,将《突破拐点》指定为学员必读书。

  以我的认识,《突破拐点》获得各界推崇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2001 年中国加入WTO(世界贸易组织)之后,中国企业的发展进入改革开放之后的第二次浪潮(第一次浪潮是1978~2000 年),全球化、规模化成为众多中国企业追求的目标,创新则是实现目标的关键能力。

  而《突破拐点》全书阐释的变革管理,无论是观点、方法还是原理,都与中国企业的需求契合。1999年,我最初选择变革管理的研究课题,也有这个方面的考量。

  第二个原因是,我在书中提出的“三重结构的企业变革原理”,突破了之前相关理论研究的局限。

  在传统的企业变革管理理论中,要么是独立的业务变革,要么是独立的组织变革,线性思维导致传统的企业变革管理理论失于片面。而事实是,伴随着全球化的日渐深入,企业面对的创新迭代日新月异,有效的企业变革一定是系统性的。

  这种系统性首先表现在,企业家要担当变革的发动机。企业家的亲力亲为、勇于发动与持续推动,是有效变革的保障。我把这个要素归于三重结构中的“领导”。

  其次,有效的变革必然是从业务入手的,这是变革的突破口,我把这个要素归于“战略”。

  有效变革的最后一个要素是管理,其中包括团队、制度与文化,这是变革的基础,我把它归于“组织”。

  领导→战略→组织,形成闭环。这个三重结构是企业有效变革的保障。而领导、战略、组织这三个要素,各有各的成长拐点与变革规律,与三重结构形成从属关系。

  《突破拐点》一书阐述了以上系统的研究与思考。我想,这是它受到欢迎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在过去的二十年中,无论中国还是世界,我们都经历了一个波澜壮阔的巨变时代。无论是科技发展的质量与迭代速度,还是商业模式的创新与变化,抑或是经济全球化的纵深发展,都使得企业的变革与创新实践,在力度与质量上令人叹为观止。

  互联网、云计算、新材料、新能源、人工智能,日新月异的科技给企业的创新发展带来无限可能,企业的创新发展又持续不断地推动着人类社会的进步。

  二十年前,我们不敢想象,只要有一部手机,就可以解决生活与工作中遇到的很多问题;我们不敢想象,凭借科技与商业的力量,一家企业就可以投资百亿甚至千亿元,去构建服务全球或者是服务中国城镇乡村的物流体系……

  十年前,我们不敢想象,普通人去太空旅行的梦想会如此接近现实;我们不敢想象,仅仅是一家企业的互联网平台,每小时、每分钟甚至每一秒,都会有近十亿人在开展各种各样的活动……

  五年前,我们不敢想象,乌托邦式的极致人文关怀竟然会成为一种商业模式;我们不敢想象,在我们的生活与工作当中,人工智能已经开始无处不在……

  以《追求卓越》一书闻名全球的管理学家汤姆·彼得斯,2003年出版了《重新想象》。书中呼吁企业拥抱变革、创新商业模式,以保持或者重塑自身在一个颠覆性时代的核心竞争力。我猜测,也许他和我一样,会对自己书中的许多研究与思考结论感到遗憾。因为,无论怎样重新想象和预见未来,都难以完全摆脱之前时代的企业实践留下的印记。

  而刚刚过去的这二十年中,发生于企业界的科技与商业创新,其速度之快、力度之大、质量之优,是人们以二十年前的经验所无法预见的。因此,这个时期的企业变革,其呈现出来的现象与某些可能的规律,也是我于2005年写作《突破拐点》的时候,难以想象的。而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我始终坚持对变革管理这个课题的研究,继续考察了数百家企业,对变革管理的认识在不断深化与改变。

  第二个原因是,在过去的几年里,我加大了考察企业的力度。我经常边走边想,常常思考的问题是:形势逼人,中国企业的发展是不是迎来了第三次浪潮?在我的认识中,改革开放的几十年里,中国经济的崛起,其实是由中国企业发展的两次浪潮推动而实现的。

  1978年12月份,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决定实施改革开放。我认为,这是中国企业发展第一次浪潮的开始。第一次浪潮的主基调是市场化,关键任务是通过市场经济这只“无形的手”,去解决计划经济时代企业效率低下的问题。

  第一次浪潮历时二十多年。其间,国有企业改革,雨后春笋般的民营企业涌现,外资企业争先恐后进入中国,这样三股力量的集合,加上中国市场大量的拾遗补阙机会,推动了经济的高速增长。到2000年,中国GDP总量的全球排名提升至第6位,城镇居民年人均收入与发达国家的差距大幅缩小,城市化率水平与城镇人口数量大幅提升。这是中国企业发展第一次浪潮的伟大成果。

  中国企业发展的第一次浪潮所创造的精神财富,是竞争机制与企业家精神。这是中国企业继续前行的澎湃动力。

  2001年12月,中国加入WTO。我认为,这是中国企业发展第二次浪潮开始的标志。第二次浪潮的主基调是全球化、规模化,关键任务是通过加入WTO获得的公平市场环境,发展“中国制造”,使其成为全球供应链体系的重要力量。我把这次浪潮的时间跨度界定为2001~2011年。

  在第二次浪潮中,中国企业解决的关键问题,是公司治理与人才队伍建设的问题。这是中国企业全球化、规模化亟待解决的重要任务。所以,我们能够看到联想、华为、海尔,以及众多互联网公司、其他新技术公司在此方面的实践。同样,我们也能看到在传统的产业领域里,一些中小规模的中国企业的实践。

  2010年,中国GDP总量超过日本,首次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城镇居民年人均收入与美、日等发达国家的差距继续缩小。中国企业在传统消费品领域、电子工业领域、冶金机械制造领域的产业集群规模与供应能力,使其在全球供应链体系中的价值日渐提升。

  好友吴晓波的著作《激荡三十年》,基本反映了这两次浪潮中的中国企业发展实践。中国企业发展的第一次浪潮,实现了通过市场化提升企业经营效率的目标;而第二次浪潮的目标,则是通过全球化的发展,提升企业竞争力。

  阿尔文·托夫勒的《第三次浪潮》一书,以技术视角定义了人类社会不同的经济发展阶段。这虽然是一种完全市场经济角度的思考,但是我相信,中国经济的持续发展也需要催生出,或者一定会催生出中国企业发展的第三次浪潮。那么,中国企业发展的第三次浪潮的主基调会是什么呢?我认为将会是法治化、科技化,这是我们在全球经济供应链中巩固与提升地位的本钱。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古人的这句诗,阐述了社会进步的规律。而就微观层面来说,“生命在于运动”,持续不断的变革与创新是企业生生不息的动力。

  希望《突破拐点》第 2 版关于“三重结构的企业变革原理”的分析与思考,能够给那些正在砥砺前行的中国企业,提供一些启发,哪怕只是一点点,亦是一个实证研究者的绵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