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支付作为全球金融基础设施的核心组成,当前正面临传统体系与数字技术变革的深度碰撞。全球跨境支付规模2024年已达到39万亿美元,并预期将继续增长,但以SWIFT为核心的传统模式长期存在结算周期长、中间环节多、交易成本高等痛点,严重制约全球经济协同效率。与此同时,数字技术推动支付基础设施向实时化、低成本、普惠化转型,国际清算银行(BIS)提出19项改善跨境支付的支柱性方案,欧盟通过《跨境支付法规》(CBPR)推动区域支付一体化,而央行数字货币(CBDC)与私人支付平台也将进一步重塑基础设施生态。
对中国而言,跨境支付基础设施创新兼具人民币国际流通支撑与全球金融治理话语权提升双重战略意义。截至2024年底,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累计处理业务175万亿元,覆盖“一带一路”40国,与SWIFT形成功能互补;银联全球受理网络已覆盖180余个国家和地区,成为连接中国与全球市场的重要纽带。本文从跨境支付基础设施本质出发,系统梳理全球区域实践与中国(银联)的创新路径,并结合当前跨境支付基础设施发展现状提出优化方向,为我国参与全球支付体系建设提供理论与实践参考。
跨境支付基础设施是支撑资金跨国流动的复杂系统,其核心构成具有鲜明的跨司法辖区协同特征。第一,以支付清算系统为骨架,分为公共系统(如SWIFT、CIPS、TARGET2)与私人平台(如PayPal、蚂蚁跨境钱包),共同处理大额批发与零售支付。第二,技术标准体系(如ISO 20022报文、API接口)是实现异构系统互联互通的技术基石。第三,协调一致的法律监管框架是系统稳健运行的制度前提,需克服各国在支付规则、外汇管理及数据隐私(如GDPR)等方面的分歧。第四,由央行、商业银行、支付机构构成的参与机构网络(如CIPS的直接与间接参与者)构成了系统的主体。第五,涵盖信用、流动性及操作风险的风险管理机制(如RTGS、LSM)为基础设施提供了安全保障。
跨境支付基础设施的首要功能是完成安全高效的资金清算结算,如CIPS处理人民币跨境业务、TIPS提供泛欧即时结算。第二,它发挥着金融市场连接作用,通过SEPA即时支付等系统促进资本跨境流动。第三,基础设施支持货币政策传导,为央行监测资金流动和实施外汇干预提供渠道。第四,它承担着金融安全保障使命。第五,通过降低交易成本、提升效率,基础设施有力地促进国际贸易与经济发展。
全球四大区域基于其经济结构、市场基础与监管环境,具有各自特色的跨境支付互联互通路径,为我国构建多层次、多元化的跨境支付网络提供了宝贵的参考。本部分从三个维度,对欧洲、美国、东盟及非洲四区域的跨境支付实践进行了对比与总结(见表)。
与此同时,近年来,全球超100个市场积极发展快速支付系统,通过数字钱包连接银行或储值账户,依托App、二维码等提供实时支付服务。现阶段,跨境互联形成四种主要路径:一是系统双边互联,如东盟成员国间对接系统并配套本币结算;二是多边互联,如国际清算银行推动Nexus网关整合多国网络;三是钱包跨境互联,如Alipay+连接超30个境外钱包;四是自建境外受理网络,如印度UPI与RuPay协同出海。
1. 布局全球网络,持续推进跨境互联互通。银联已建成覆盖183个国家和地区的全球受理网络,并在以下几个方面深化布局。一是境外商户受理,全球已有超7000万商户支持银联卡。二是移动支付拓展,境外101个国家和地区支持银联二维码或手机闪付,云闪付App国际版支持多语言界面,方便跨境使用。三是互联互通模式,通过G2G(政府间)与N2N(网络对网络)双轨模式,银联在19个国家和地区推进二维码互联互通合作,带动境外二维码受理商户突破1000万家。四是统一网关建设,银联参与建设的跨境二维码统一网关已上线试运行,通过“一点对接”解决多头连接问题,提升跨境支付效率。
2. 立足新“四方模式”,强化产业协同。银联在卡组织、发卡行、收单行、商户基础上,引入“泛账户方”(如钱包机构)与“泛受理方”(如聚合服务商),形成新“四方模式”。在多边合作实践方面,银联已与19个国家和地区开展合作,并启动中印尼双向试点,通过“外包内用”扩大境外钱包境内受理范围。在中印尼跨境二维码互联互通项目中,银联作为转接清算方,蚂蚁国际为技术服务方,中银香港担任人民币结算行,各方分工协作,共同推动支付产业“抱团出海”。此外,在本币结算突破方面,印尼、越南等项目采用“网络互通+本币结算”模式,降低商户结算成本。
3. 推进支付便利化与标准输出,拓展跨境生态。银联持续拓展其跨境支付的深度与广度。一是便利外籍来华支付,银联推出“锦绣行动”,境内重点城市商户外卡受理覆盖率已达99%。二是技术标准输出,银联协助老挝建成国家支付系统,并帮助泰国央行基于银联技术建成本地转接网络TPN,推动了中国方案国际化。三是数字人民币应用探索,银联商务已为超15万家商户开通数字人民币受理服务,并成功在深圳书城App实现数字人民币线上支付场景落地。
1. 深化国际合作,构建多层次跨境支付体系。一是构建分层分类的国际合作机制。针对发达国家,重点探索与主流支付机构的互认互通机制建设,实现银联卡接入当地受理网络,并同步开放银联网络供双方工具在华使用,促进双方对接。对于新兴市场,宜采取灵活务实的合作路径,优先与当地头部银行及电子钱包开展“技术授权+联合运营”合作,推动“本地钱包+跨境支付”场景落地。
二是推动规则与技术标准的国际输出。应积极参与并主导国际支付标准体系建设,以ISO/IEC等国际标准框架为基础,融入中国在移动支付、实时清算等领域的实践经验,推动形成具有全球适用性的“中国方案”。例如,将银联“二维码支付安全标准”对接国际标准体系,促进其成为国际通用规范。同时,联合中国信通院、央行数字货币研究所等部门,建立跨境支付基础设施的国际认证机制,对境外支付系统的安全性与兼容性进行评估认证,推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支付系统与中国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及银联清算系统实现技术兼容。
2. 完善产业生态,提升跨境支付协同效能。一是强化卡组织在全球支付网络中的枢纽功能。应持续巩固和延伸银联等卡组织的全球网络覆盖,发挥银行卡作为账基快速支付载体的差异化优势。加强支付安全与风险防控体系建设,完善实时风控、差错处理及用户权益保护机制,特别是在退货、盗刷等特殊场景中构建健全的消费者保障制度。
二是推动跨境支付基础设施的互联互通与产品创新。应重点深化与境外本地快速支付网络的对接,实现从港澳、日韩、东南亚等周边市场向南亚、中亚、中东、东欧等“一带一路”沿线区域的延伸。在结算机制上,可推广“本地货币直接结算”模式,支持更多小币种与人民币直接兑换,降低对美元的依赖及结算成本。同时,应积极研发账基汇款产品,扩大与境外钱包的合作,推动形成统一的账基汇款业务标准。此外,可探索与Nexus、Alipay+等国际支付网络在市场、业务、系统建设等方面开展多形式合作,构建以国内卡组织为关键节点的跨境互联互通体系。
三是促进国内支付产业主体协同出海。应持续推进电子支付四方模式,引导各类支付机构和网络平台融入银行卡网络。在国内层面,应推动形成统一的二维码标准和受理网络,以支持与境外实时支付系统及钱包机构的高效对接。在账户层面,应推动银行业信贷账户、支付账户、预付费账户等纳入卡组织网络,持续完善泛账户新四方模式。此外,应进一步明确跨境断直联管理政策,支持国内清算机构参与相关业务,规范境外钱包及其绑定账户进入境内市场的支付行为,形成统一、透明的政策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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